第 12 章 梅根.巴納德

  正如我剛才所言,梅根.巴納德那乾脆簡明的口吻,著實令我大吃一驚。

  然而,白羅僅僅是沉重地點一下頭。

  「很好,」他說道,「你真是很聰明,小姐。」

  梅根.巴納德仍然一派中立地說:

  「我非常喜歡貝蒂,但我還未盲目到看不出她是傻女孩,我也不避諱告訴她這點。姐妹之間就是這樣子的。」

  「她是否理睬你的建議呢?」

  「可能沒有吧。」梅根帶著譏諷說。

  「小姐,你可不可以再說明確點?」

  她猶豫了一兩分鐘。

  白羅微笑說道:

  「我會幫助你的。我聽到你剛才對海斯汀說的話,說你妹妹是個美麗、聰明的女孩,沒有男朋友。這……實際上是剛好相反才對吧,是嗎?」

  梅根慢吞吞說:

  「貝蒂的行事沒什麼不可對人言,我希望你能了解這一點。她為人正經,不是喜歡週末狂歡的那種人,完全不是。可是她喜歡出去約會、跳舞,喜歡──唉,那些廉價的奉承和讚美,諸如此類的事。」

  「她很漂亮,是嗎?」

  這句問話,我已經是第三次聽見,而這次總算得到了明確的答覆。

  梅根離開桌子,走向她的箱子,啪地一聲打開箱蓋,取出一件物品並交給白羅。在那個皮質相框中,有位美髮及肩、露出微笑的女孩。頭髮很明顯地剛剛燙過,膨鬆、鬈曲地挺立在頭上。她臉上的微笑挺調皮和矯揉造作。那顯然不是一張你可以稱之為美麗的臉,但它有種亮眼的俗麗。

  白羅把相框遞回去,同時說:「你和她長得並不像,小姐。」

  「哦!我在家裡算是長相平常的,我很清楚。」她輕描淡寫地帶過這個問題。

  「究竟在哪些方面你認為你妹妹行事愚蠢?也許,你是指她與唐納德.弗雷澤先生的交往?」

  「確實是。唐是那種極度沉靜的人,可是他……哦,當然,他也會對某些事情不滿,所以──」

  「所以怎麼樣,小姐?」

  他的眼睛穩穩地盯著她。

  可能只是我的直覺,我認為她遲疑了一下才回答:

  「我擔心他最後會拋棄她,那將是個遺憾。他是位非常穩重、勤勞的人,絕對會成為一個好丈夫。」

  白羅繼續凝視著她。在他的目光注視之下,她並沒有羞紅臉,而是回報以同樣的沉著和……先前那挑戰性的倨傲神態。

  「看來,」他最終說,「人們都不再說真心話了。」

  她聳聳肩膀,轉身向門那邊走。「好了,」她說,「我能幫你的就只是這些了。」

  白羅出聲阻止了她。

  「等一下,小姐,有些事我要告訴你,請回來。」

  我看出來,她是極不情願地停住了腳。

  令我驚訝的是,白羅接下來便一股腦講出ABC信件的整個內容、安多弗謀殺案,以及在屍體旁邊發現的鐵路指南。

  他這次絕對不可能抱怨人家缺乏興趣了。她張大嘴巴,兩眼發亮,著急地問他:

  「這些都是真的嗎,白羅先生?」「是的,都是真的。」

  「你是說,我妹妹真的是被某個殺人狂謀害的?」

  「正是這樣。」

 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「哦,貝蒂,貝蒂,這太恐怖了!」

  「你明白了吧,小姐,你不用顧慮是否會傷害別人,你該毫不保留地提供我想了解的情況。」

  「是的,我現在明白了。」

  「讓我們繼續談話。我已形成這樣的印象,那位唐納德.弗雷澤可能是個脾氣狂暴和嫉妒心強的人,對嗎?」

  梅根.巴納德安靜地說:

  「我現在已經相信你,白羅先生,我會告訴真實的狀況。如我所言,唐是個極其安靜、極……封閉的人,你應該了解我的意思。他看似無法用言語來表達思想感受,可是私底下,他的心思卻很複雜。他生性好妒,他總是吃貝蒂的醋。他全心地愛著她──當然她也非常喜歡他,可是貝蒂不可能只喜歡一個人而不留意其他人,她不是那種人。嗯,她對於那些長相優雅、能陪伴她的男人特別敏銳、眼尖。當然,在黃貓餐廳,她總可以遇到一些男人──尤其是在夏日的假期。她口齒相當伶俐,如果那些人對她出言調侃,她也一定會反譏回去。然後她可能會和他們約會,去看看電影或做些別的,都是些沒什麼大不了的事──但從沒有那種事──她只是以此為樂。她曾說,她總有一天會與唐安定地生活在一起,所以她最好趁現在盡情享樂。」

  梅根停住口,白羅說:

  「我理解,請繼續講吧。」

  「但唐就是無法理解。他不了解,如果她對他是真心投入,那麼她為何還要與其他人外出約會。有一兩次他們為這件事大吵特吵。」

  「那位唐先生,這時就靜不下來了?」

  「就像那些性格沉靜的人一般,一旦動了脾氣,就一發不可收拾。唐狂暴得連貝蒂都嚇壞了。」

  「那是什麼時候的事?」

  「大約一年前吵過一次,另一次則吵得更兇──僅是在一個月以前,我當時正好回家過週末。是我使他們平息下來的。而也是自那次之後,我開始試圖點醒貝蒂,跟她說她真該收斂一點。她總說那沒什麼可怕的。哦,那倒也挺對的,可是她還是在走鋼索。一年前的那次吵架之後,她已形成了一種習慣,不時根據『不知情即不傷心』的原則,撒幾個應急的小謊。最近這一次是,她告訴唐她要去哈斯丁看一位女性朋友,可是他卻發現她實際上是與某個男人一同去了伊斯特本,那人是個已婚男人,所以只能偷偷摸摸地去。這件事猶如火上加油,他們吵架的情形挺可怕的──貝蒂說她還沒有與他結婚,她有權和喜歡的人外出;唐則滿臉蒼白,氣得顫抖,揚言有朝一日,有朝一日──」

  「什麼?」

  「他會殺了她……」梅根低聲說道。

  她停下話,盯著白羅。

  他陰沉地點了幾下頭。

  「因而,自然,你擔心……」

  「我倒是認為他不會真動手的,一點也不這麼認為。可是我很擔心這次吵架和他所說的話,會被翻出來;許多人都知道這件事。」

  白羅再度陰沉地點頭。

  「原來如此。小姐,我得說,要不是這兇手自曝了他那自尊自大的虛榮心,那倒頗有可能。說唐納德.弗雷澤得以脫離嫌疑,那真要歸功於ABC狂妄的吹噓了。」他沉默了一會兒,隨即說:「你妹妹最近有沒有跟那個已婚男人或其他人見過面?」

  梅根搖頭。

  「我不清楚。你知道,我不住在這裡。」

  「那你有什麼想法嗎?」

  「她可能沒再見過那個人。他可能覺得會引起爭端,就避開了。但如果說貝蒂又向唐撒謊的話,我絲毫不會感到奇怪。你知道,她很喜歡跳舞和看電影,而唐當然無法一天到晚帶她去那些地方。」

  「如果是這樣的話,她是否可能向別人吐露心思?比方說,那個在餐廳做事的小姐?」

  「我認為那不大可能,貝蒂受不了那個希格利小姐。她認為她太普通,而其他的小姐又是新來的。貝蒂可不是那種習慣傾吐的人。」

  她腦袋上面的電鈴尖銳地叫響起來。

  她走到窗前,側身向外張望,然後又敏捷地縮回來。「是唐……」

  「叫他進來吧。」白羅迅速地說道,「我想在警官找到他之前和他談談話。」

  梅根.巴納德疾速閃出廚房,數秒鐘後她手拉著唐納德.弗雷澤回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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